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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故事·父亲那横跨半个世纪的“母子情”

发表时间:2020-04-30 20:23:38  作者:cnc娱乐-cnc娱乐登录网址-cnc娱乐登录地址  来源:cnc娱乐-cnc娱乐登录网址-cnc娱乐登录地址  浏览量:32

  位于吕梁山脉深处的革命老区——山西隰县,英模辈出。隰县,被人誉为“孕育楷模的热土”、“中国好人县”。近年来,在隰州大地上,道德楷模孟佩杰、来虎平、解绍亮、冯莉青等身上的感人事迹,响彻三晋。

  我的父亲——郝英祥,一位从战争硝烟中穿过的普通革命战士,虽已去世10多年,但在我的记忆中,父亲是那样的熟悉却又那样的陌生。

  1951年,因在朝鲜战争中负伤,父亲与山东籍战士薛义昌结识于后方医院,又由于薛义昌再赴前线的牺牲,父亲便多了一位远在山东沂蒙山的“山东妈妈”。自此,山西——山东,吕梁山——沂蒙山,在父亲的生命里,续写了横跨半个世纪的“母子” 情深。

  这几天,我整理了父亲的遗物,竟觉得无从下手,陌生的是父亲就像一本书,我至今都没有读懂他。紊乱的思绪中,我把隰县作家王军先生和隰县广播电视台记者张连平先生以及我拍摄的有关父亲的“山东妈妈”的图片(彩照)整理出来,祭慰逝去的父亲,也慰藉我等后辈。

  父亲与薛义昌在辽宁兴城13陆军医院治伤时的合影。 (左为父亲,右为薛义昌)

  1948年,山东省临沭县石门镇徐庄村16岁的热血青年薛义昌,报名参军加入了解放战争的行列。新中国成立后,作为第三野战军27军的一员,他又参加了抗美援朝。1951年春在第二次战役中,薛义昌不幸负伤,被迫转到辽宁兴城13陆军医院接受治疗。

  在医院里,薛义昌结识了同住一个病房、床位相邻的华北军区66军山西离石籍战士父亲郝英祥。

  两个年轻人,都是18岁。父亲左臂被美军飞机的机枪子弹贯穿,造成粉碎性骨折,为二等残废;薛义昌右臂被炮弹片炸伤,为三等残废。由于薛义昌的伤势相对较轻,便主动当起父亲的义务护理员、系鞋带、穿衣服、扣扣子、端饭、打水,甚至上厕所都是小薛帮忙。

  交往中,父亲了解到,薛义昌先后参加过淮海、渡江、解放上海等战役。他作战勇猛,在解放战争中曾负过一次重伤,解放上海时还荣立一等战功,1950年即入了党。对他的钦佩、敬慕之情油然而生。

  薛义昌不识字,父亲初中没毕业就参军,在当时部队算得是“知识分子”,薛义昌非常佩服,郝便成了薛的文化辅导员,教他读书、写字,为他念家信、写家书。在交往中,父亲了解到薛义昌的母亲——一位33岁就守寡的妇人,含辛茹苦把他们兄妹4人拉扯大,亲自送薛义昌参军,淮海战役前夕,又背着煎饼,挪动着一双小脚,步行一百余里到部队去看他……也就从此开始,父亲的心目中深深刻上薛母的印迹。

  相同的年龄、一样的战斗经历、共同的革命志向与追求,使薛义昌和父亲在朝夕相处的3个多月内结下了深厚的革命情谊。

  1951年4月21日,薛义昌伤愈要重返前线了,父亲一直把他送到兴城火车站。战友分别,薛义昌郑重地交待父亲:上了前方,我不能给家里写信,你隔几个月替我给我家写封信, 不要叫我妈挂念。父亲紧握着他的手:“你放心!”,然而谁能料到,他们的告别竟是生死诀别,临行的嘱托成了生死之托。

  战友走后,父亲当即代笔给薛妈妈写了几封问候信。时隔半年,郝英祥因残转到山西地方工作,他立即给薛义昌的家人去信告知。薛妈妈回信了,信里焦急地询问父亲是否知道薛义昌的下落。父亲的心咯噔一下,当即向部队、志愿军司令部多方写信询问,得到的却是战友已牺牲在朝鲜战场的消息。 虽然他们相处仅仅三个月,但战友的牺牲,让父亲悲痛一生。他把对战友的思念也“遥寄”了一辈子。

  他化悲痛为力量,他不忘战友嘱托,义无返顾的践行了战友的生死承诺,于是他把半个世纪的爱献给烈士的母亲!

  父亲一辈子沉默寡言,军人脾气,对我很严厉,但每次看到父亲这幅柔情万端的手迹,我都泪流满面。

  他把山东临沭县石门镇徐庄村当成自己的家,虽然他是独生子,但在那里,他有了“妈妈”、“大哥”、“弟弟”和妹妹,也就从此开始,在山西吕梁山的我们,有了山东沂蒙山的“奶奶、大伯、二叔和姑姑”。

  他时刻牵挂着山东的“家”,每年都让寄来“全家福”。他说:“这样才能更直观的看到山东老家的变化!”

  隰县和临沭相隔数千里,近50年来,书信将父亲和奶奶紧紧连在了一起。工作情况、婚姻大事父亲都要写信向奶奶说说,奶奶的生活情况,也愿找人写信向山西的儿子唠唠。即使是在文革中父亲被关进牛棚,自身难保,也没忘记山东妈妈,依然书信不断,问候声声。想儿子的时候,老妈妈就翻翻这些信,让人念上几封。

  除了鸿雁传情,父亲还尽最大努力献上对母亲的孝心。几十年来,他给山东妈妈寄钱寄物,在物质匮乏的年代,他寄去灯芯绒、肥皂,还几经周折买了毛哔叽、的确良,县老干部局发福利品,他领了一根能照明的拐杖,当天就给妈妈寄去了;在北京出差,看到缎子被面,给妈妈买了一块;逢年过节,5元也寄,10元也寄,生活条件好转,又寄成30元、50元。 这封信是他几十年给山东最短的一封信。他说的“我现在很忙”,其实是父亲的生母,我们的奶奶病重,已在弥留之际,他整天服侍。他没有告诉山东的妈妈,害怕她老人家挂念。就是这样,他还是抽空买了蓝、白两块布料寄给山东妈妈,还不忘叮咛一块“过年穿”,一块“夏天穿”。

  父亲就我一个儿子,我又晚婚,山东奶奶来信总是唠叨这件事,所以,我一结婚,他马上写信告诉奶奶,因为妈妈“一定会高兴的。”

  牵挂着妈妈,还不忘哥哥、弟弟和妹妹。哥哥当了村干部,他就寄去“小大衣”,弟弟中年丧妻,他就寄去毛呢中山服,50年代妹妹结婚时,他寄去6双机线袜子和两块肥皂。要知道,这在当时的沂蒙山区还是稀罕物,妹妹把它做了嫁妆。我感怀的是,当时父亲还没结婚呢!

  老奶奶住在鲁南偏僻贫穷的小山村,没有什么给远方的儿子,家乡出产花生,她每年腊月都要寄去一包花生米,先是1公斤,继而2公斤、3公斤,后来邮资高过了花生米的价值,她还是照寄不误。父亲收到花生米舍不得吃,总是在春节和4月21日(和薛义昌分别的日子)的饭桌上摆上一盘,难怪孩子们说:我们是吃山东奶奶的花生米长大的。我们深切地知道,这是老奶奶的一片慈母心啊!

  几十年来,父亲书信问安,寄钱寄物,为妈妈献上拳拳孝心。但他总嫌不够,从上世纪70年代开始,他数次千里探家,每次都把欢乐带给妈妈。1999年6月,当得知“儿子”又要回家时,已经91高龄的妈妈一脸灿烂。

  还有几天儿子才回来,可是妈妈每天都要在小院里等,奶奶的拐杖我很熟悉,那是老干部局发福利品时,父亲特意为奶奶领的,当时人们还奇怪,说你不需要,可以领其它的呀,父亲笑而不答,只是当天就往山东寄了包裹。

  这一天终于来到了,兄弟三人在村头。(王军 连平摄)

  然而不幸的事情发生了,父亲因车祸造成右臂严重骨折,被送进了临沭县人民医院。奶奶听说后,心疼得几天几夜寝食不安,非要儿孙带着她去医院探望不可。因身体条件不允许,大家不让她去,她就天天坐在家门口等待来自医院的消息。

  整整住了一个月院的父亲打着绷带出院了。伤筋动骨100天,医生嘱咐他要继续用药,马上回山西家中休养,但他执意要回到徐庄奶奶身边再住十天半月。他觉得,还没亲够妈妈,妈妈也没亲够他。

  妈妈,我的伤全好啦!妈妈高兴地笑啦。这笑容永恒。7个月后,也就是2000年除夕,奶奶无疾而终。春节当天,父亲带着我赶赴山东为他的妈妈,我们的奶奶送行。4年后,父亲离世,山东的二叔和我们的山东兄弟姐妹来到山西为父亲扶柩,熟知情况的人都说,父亲的山东“亲戚”都来了!如今,我们和山东依然电话声声,问候连连。我们魂牵梦绕着山东,因为我们知道,在沂蒙山、在临沭、在石门镇、在徐庄,永远有我们的奶奶、大伯、父亲、二叔、姑姑和兄弟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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